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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啞姑

2019-04-28 16:02:14 來源: 閩西日報  責任編輯:   

□ 蘇冠生

啞姑是我的二姑,乳名叫細妹,今年應該有七十多歲了。爺爺、奶奶在世時,曾經告訴過我,啞姑大約在三四周歲時生病發燒,一直降不下來,加上當時缺醫少藥,結果燒壞了,這就是啞姑為什么又聾又啞的原因。

小時候,我聽奶奶說,啞姑和三姑之間還有一個姑姑,當時家里相當困難,兩三周歲時被送到隔壁南靖縣的一個小山村的一戶人家寄養,在那戶人家里經常遭到虐待,八歲時出水痘,也是高燒不退,那戶人家不僅不聞不問,而且沒有及時送醫院救治,眼睜睜地看著她死掉了。爺爺獲悉后,非常憤怒,幾欲前往興師問罪,但是在那個法治缺失、愚昧無知的年代,卻又無可奈何。輪到我父親這一輩,更是無從追責,也不知道這戶人家后面的情況如何了,全家人只記得曾經有過那么一位年幼夭折的姑姑和一段憂傷的故事。從前,奶奶每每提到這位苦命的姑姑時,經常以淚洗面,內疚不已,后悔不該把她送給別人。

啞姑因為與生俱來的生理缺陷,加上與別人交流溝通的不便,她一生備受歧視,也是命運多舛。

啞姑由于自身的殘疾,只得嫁到本村的一戶窮困人家,一共生了三男兩女總共五個孩子。自從我開始懂事的時候起,在我的印象當中,那個二姑丈當年挺風光的。他在鄰近的一個鄉鎮開店鋪,生意做得不錯,收入豐盈,也還算是一個響當當的人物。他經常騎著一部紅色的俗稱“紅雞公”的小摩托車,左邊掛著一個黑色塑料的公文包,“突突突”地從我們家房前經過。那時候,我追著他的摩托車跑,大聲叫喚著他,還心里一直想著如果能夠坐上他的摩托車,那該有多美啊?可他裝著沒聽見,一加油門一溜煙跑遠了。只留下我傻傻地站在他留下的濃濃黑煙中,一臉的懊惱和怨恨。

按理說,啞姑和五個嗷嗷待哺的孩子應該跟著二姑丈享清福,過著令別人艷羨的日子。但是,事實并非如此。他卻是一個不顧家的男人,手里雖然有兩塊錢,但全然不顧老婆孩子饑寒飽暖。他的風光日子持續沒有多長時間,便一落千丈,急轉而下,最后被打回原形,重新過起了窮困潦倒的日子。后來,我離開家鄉去外地讀書,之后出來工作,中間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沒有見到二姑丈,只聽說他是去外地打工了,給人家看管倉庫,艱難度日,而且逢年過節都不曾見他有回來過。

十多年前,啞姑的二兒子得了尿毒癥,后來也竟然不治撒手人寰了,尚且年輕的老婆離家出走,改嫁他鄉,只留下一個女兒跟著啞姑相依為命,幸好依靠啞姑的大兒子撫養,并悉心培養她完成學業。啞姑的三兒子由于家庭窮困,一直沒有女孩看得上他,至今未娶,孑然一身。

前些年,那個消失多年的二姑丈突然回家了,聽說得了不治之癥,回到家以后,也很少有人見他出門。他在家呆了個一年半載,也去世了。雁過留聲,人過留名,而這個二姑丈沒有盡到一個丈夫和父親的責任,沒有為這個風雨飄搖不幸的家庭盡到自己應盡的義務。因此,人們對他的印象總是模糊不清,茶余飯后很少有人提起過他。

很難想象我的啞姑這幾十年是怎么熬過來的,一個又聾又啞的女人,在沒有丈夫的得力幫助之下,含辛茹苦地拉扯五個孩子長大成人,而且經歷了如此多的風風雨雨和命運對她的諸多不公。爺爺奶奶當年也過著捉襟見肘的生活,對啞姑也只能是愛莫能助,聽天由命,無可奈何。

近些年,啞姑的生活條件逐漸有所好轉,這些都得益于黨的惠民富民好政策,得益于大兒子吃苦耐勞,加上好兒媳勤儉持家,一大家子終于從破敗不堪的老房子,搬遷到兩層的鋼筋水泥新房,前年他們家還購置了小汽車,生活已然翻天覆地的變化。他們一家搬到新房子的第二年,搖搖欲墜的老房子便轟然倒塌,夷為平地。表哥夫妻倆早些年種過烤煙、果樹,養過豬,去深圳、廈門打過工,近幾年,夫妻倆帶著兒女們在廈門開店,生意做得風生水起,收入節節攀升、日子年年有余。如今,這個之前曾經窮困潦倒的家庭已經變成幸福的小康之家,日子越過越紅火。

今年春節回老家時,我去啞姑家走親戚,表哥一大家人正在看電視。“我和我的祖國,一刻也不能分割。無論我走到哪里,都流出一首贊歌……”我一進門,電視中《我和我的祖國》那首優美動聽的旋律剛好悠然響起,傾情歌唱偉大的祖國,高度贊美甜蜜的生活,令人激情高漲,心中一股對偉大祖國的熾熱之情油然而生,過年的氣氛愈加顯得喜慶、祥和。表哥熱情地招呼我入座,和我嘮起了家常。表哥對我說,以前過慣了苦日子,真是度日如年;如今這樣物資豐富的美好生活,著實天天開心,倘若換成從前,他就連做夢都不敢想啊。他喜滋滋地透露了去年的收成,琢磨著如何乘著如今的好政策,想甩開膀子擴大規模大干一場。我從表哥眉飛色舞的神態里,看出來了他是多么的滿滿自信,在描繪著新一年的宏偉藍圖,但愿他一家明天會更好。見到啞姑時,雖然聽不清她“嘰里呱啦”在說些什么,但是,從啞姑燦爛的笑容中,我由衷高興地看到了她那滿臉難以言表的幸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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